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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和平拍摄),  (杨和平拍摄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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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杨和平 / 文 : 大地倚在河畔

图:杨和平 / 文:大地倚在河畔

泰康路意象——“我的人生在街角。”  (杨和平拍摄 2010)

写在前面:城市没有一条街道是相同的。这些街道各从不同角度反映城市的性格。而重要的是,这些街道与我们那样接近,它们一直参与我们的生活,曾经陪伴并将继续陪伴我们日常每一个秋冬与晨昏、每一次痛苦与欢乐,以及数不尽来来去去的平淡与寂寥。它们无法改变我们的人生走向,却在物质上和精神上给予我们许多庇护与关怀。如今,我们对这些街道依然充满了期待。这是一个广州街道系列。

大南路口一带,老城中心是适于步行的场所。 (杨和平拍摄  2010)


本文将要述说的,是上个世纪初广州开始近代街道建设时相对集中形成的街区。这里保留了许多既不同于旧东山区,也不同于古老西关的近代城市街景与建筑。作者仅从个人有限观察的角度对这些街景与建筑加以关注。本文写作的最终目的,则是为了以个人有限观察记录长堤与惠福路之间的近现代街区风貌及市民日常生活情景,留住那些虽破旧却依然透着某种优雅、秉持某种精神的街景与建筑影像,并向这里曾经存在过及今天依然部分存在着的城中最为平凡的人与事,表达由衷的敬意。


-1- 在街道变迁中留住独特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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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堤与惠福路之间,是近代广州一个重要城市区域,大致为旧越秀区靠近江岸的部分。它并没有截然清晰的边界。然而这片街区的环境建构、街道景物以及近代演变的故事,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今日广州的基本面貌。

一座城市的古老街逍,历千年而保有活力。(杨和平拍摄)

长堤与惠福路之间,是近代广州一个重要城市区域,大致为旧越秀区靠近江岸的部分。 
  (杨和平拍摄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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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建筑并不起眼且有点杂乱,但街道日常生活情景至为丰富、生动与感人。 
(杨和平拍摄  2010)

北京路尽端处的视觉焦点: 仿文艺复兴建筑风格的省财厅大楼  (杨和平拍摄)

那些由街道与建筑构成的街区空间,是今日城中最世俗化最为平凡的生活场所。(杨和平拍摄 
2010)

越秀老城的北京路作为广州城市主要街道至少在唐宋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它是广州最古老的街道之一。正如我们从“千年古道遗址”
看到那样,最初这条街道只是一条简陋的以条石铺砌的通道,那些条石并不怎么规整,铺砌得也不那么整齐。

这个老城区有纵横交织的街道网络和密集错落的民居。显而易见,这里的街道与建筑呈现最为平实的区域特色,那些已有相当年代的老建筑,或许曾是某种精神的空间,或还带有西关大屋或东山小楼的构造,但今日它们已经成为普通市民所使用且已然残旧的建筑。而那些由街道与建筑构成的街区空间,也是今日城中最世俗最平凡的日常生活场所。

■■ 古老,却依然保有活力的街道

连绵成片的老屋,是城中精致建筑得以孕育与产生的基础,在这里还可以找到城中最经典建筑的全部元素。漫步于此,不仅可以看到如西关大屋一样的脚门、趟栊和大木门,以及类似东山小楼的以红砖精细砌造的楼房,不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种融会了海洋气息的近代沿海城市特性。这种特性深植于所有街道与建筑,熏染也形塑着城市的生活。区内建筑似乎很不起眼且有点杂乱,但街道日常生活情景至为丰富、生动与感人。

那时街道中部建有清海楼,石头基座上筑有双阙,宋时改为双门。此楼在历史上经历过多次毁坏与重建,明代时始称拱北楼,直至最终消失,但每次重建都保留了双门的格局,因此旧时市民习惯称此地为双门底。清代时,以拱北楼为中隔,北为承宣街,南边是雄镇坊和永清街,这几条古街正与今日北京路大体相当。

长堤与惠福路之间有许多传统特色街道。其中大新路就有不少具有岭南特色的传统手工艺商店。(杨和平拍摄
2010)

北京路其实不是很长,它北起广卫路东端的文艺复兴风格的省财厅大楼,南至珠江边沿江东路,长度仅约1公里多。
但此街意蕴丰富,内在历史元素和外在的多样化结构,以及多彩的街景,游人在行走中或会不知不觉消磨许多时间,从而不觉得街道很短。北京路从南到北有多个出入口,外观都平实简朴。正是这种散发着南方都市独特魅力的既丰富又简朴的特性,吸引人走进这街。

大新路 : 乐器店内的情景  (杨和平拍摄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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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摆设的乐器。  (杨和平拍摄 2010)

街道陪伴我们日常的每一个秋冬与晨昏 。(杨和平拍摄)

要了解一个真实的和生活的近现代广州,必须从整体着眼,而长堤与惠福路之间,正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视角,当中的景物与人情,引人想象也充满情趣及意味。我们显然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城市的变化不仅是物质的,更表现为精神的隐然递嬗,今日的生活情景就是明天的历史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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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长堤与惠福路之间的近代城区演变

“财厅前”南望——“也许一条特别的街道会开启记忆的闸门。”(杨和平拍摄)

近代广州城早期有内城和外城之分,后来又分为老城和新城。长堤与惠福路之间区域,大致或大部分处于新城范围内。当时老城城墙从越秀山向南,经今越秀北路、越秀南路、文明路、大南路、大德路、人民中路、人民北路以及盘福路一线环回到越秀山;新城则从越秀南路起,经万福路、泰康路、一德路约至人民南路一线,北边就以老城南边的城墙为界。这是广州古老的城市格局。早在清末广州已有人陆续提出拆除城墙修筑新型道路,改造城市。

北京路是那种至今保持活力的传统城区街道的典型代表。在悠长历史中,它一直是作为中心街道而存在的,至今,它依然是城市的中心街道。历史久远古风犹存,时尚新潮充满动感,正是今日北京路最显著的特征。此街及附近一带,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古代广州譬如宋代 “中城”那种严谨的棋盘形街区布局 ,
还会让人感觉到老巷交错市声相闻的里坊氛围。 街中的 “千年古道遗址” ,
更有直观而强烈的历史感。然而与城中另一处古老街道小北路及仓边路不同的是,北京路始终是城市的潮流风向标志。它是古老的又是时尚的。这座城市的古老街道比比皆是,但古老与时尚集于一体,且一直作为城市中心街道的,唯有北京路。北京路是古今融合浑然无痕的典范。

泰康路是略微弯曲的。 (杨和平拍摄  2010)

■■ 漫游者: 或徐或疾,且行且看

人民南路与沿江路交汇处。 (杨和平拍摄 2010)

从西湖路进入,可能是漫游此街的最佳选择。因为当你沿着西湖路走近北京路时,右边光明广场大堂内透过钢化玻璃清晰可见的西汉城市水闸遗址,已经提示你这是一片多么古老的城区。
紧接着迎面而来的“千年古楼遗址”,则呈现了城市最古老建筑的遗垣残石,它让史籍方志关于城中一座鼓楼的朦胧记述,以实物方式清晰跃然眼前。人们在此一踏入这街,立刻就感受到它的历史份量。然而当你带着这种感受左拐向北时,瞬间又看到另一种景观:一条异彩纷呈时尚动感的以及因不太宽阔而令人倍感亲切的街道。

1918年市政府开始拆城墙,在城墙基址上修筑道路。广州最早的近代城市街道就在此时陆续出现。以城墙基址修建的街道因为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建成标准的干道。1919年—1920年拆除新城南界城墙,先后建成万福路、泰康路和一德路。1920年—1922年又拆除老城南界城墙建成大德路、大南路和文明路。这些都是东西向的干道,与此同时南北向的道路也在修筑。1920年拆除西部城墙建成太平南路(今人民南路)、太平北路(今人民中路)
以及北段的丰宁路(今大德路至中山六路段)。此前一年东部城墙也已拆除并建成了越秀路。原来的城墙并非完全笔直的,所以在城墙基址上建成的许多街道也是略微弯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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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修筑新型街道的方式也在推进,那就是拆除原有内街扩建修路。1919年拆除寺前街和惠福巷等建成惠福东路,拆除早亨坊、大市街和安义街建成惠福西路,是为当时主要商业街道。1919年在清代衙门如抚台、按察司等的空置地段修建当时广州最宽阔的维新路,路名寓意维新变革。1931年将大新街即古时的山茶巷改建为大新路。1932年将私塾聚集的诗书街扩建为诗书路。

从西湖路进入, 可能是漫游北京路的最佳选择(杨和平拍摄)

街道有我们的记忆与情感,街道有以往留存下来的事物,街道提供我们交往及活动的场所,显然街道就是我们生活的空间。
(杨和平拍摄  2010)

图片 6

人民南路一带高大且精致的骑楼。
对于这座城市,骑楼无疑是近代街道建设中形成的一种极为适宜的建筑样式。
(杨和平拍摄  2010)

如雅各布斯所言,
一条好的街道是需要有很多“庸俗”的建筑作为基础配合的。(杨和平拍摄)

拆除城墙修筑道路,构建新型街道网络,冲破旧城格局迈向开放的近代城市,这是近代广州城市建设的历史抉择。这种抉择必然是一连串重大的城市改造,以及深刻的城市建筑乃至城市文化的演变。而长堤与惠福路之间,在这种改造与演变中首当其要。

从这里沿街向北行走,是相当愉悦的体验。路两边是连续不断的三到五层高的建筑,各式商铺紧密相连,装饰考究五光十色。这浓浓商业空气中,又分明飘荡着缕缕文化气息——
目不暇给的商厦之间,相间坐落着纪念明代哲学家陈献章的“白沙居”门坊、清代书院群遗址,及刻有“越秀书院街”匾额的牌楼。更有在原三联书店旧址上新建的联合书店、有数十年历史的新华书店、朴素雅致的古籍书店,还有学而优书店、科技书店等。这里是城中书店最集中的地段。附近不远还有秦汉造船工场、西汉南越国宫署、南汉御花园等遗址,以及明大佛寺、明城隍庙等多个朝代的众多历史古迹。如此多元汇聚,实在是城市街道演变的奇观。

伴随着拆墙筑路,广州出现了一种充满地中海气息又融入本地元素的建筑样式——骑楼。大规模的骑楼建设就在此时开始。广州最早的骑楼建筑出现在长堤马路和一德路一带。20世纪早期市政当局颁布的有关建筑章程,被视为对这一样式的确认与鼓励,于是在太平路、大德路、大新路、泰康路、万福路、维新路、大南路及至全市范围,这种日后演变为包括仿古罗马式、仿哥特式、仿巴洛克式、南洋式及中国传统式等多种风格的沿街店屋式建筑,得以大规模发展,形成广州独特的骑楼建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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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楼建筑适应此地高温多雨的亚热带气候环境,因尊重城市街道作为市民生活场所和步行空间而大受欢迎。
(杨和平拍摄  2017)

街道是精神的容器(杨和平拍摄)

长长的骑楼柱廊,曾经并将继续遮挡岁月的风雨。 (杨和平拍摄 2010)

图片 8

对于广州来说,骑楼建筑无疑是近代城市建设及街道演变极为成功的一种样式。它适应此地高温多雨的亚热带气候环境,因尊重城市街道作为市民生活场所和步行空间而大受欢迎;又适应此地社会文化环境,符合市民以传统融会多元的价值取向和审美精神。

联合书店的灯光如此诱人 (杨和平拍摄)

然而广州骑楼建筑自形成之后,其实发展颇为波折,经历了兴盛期、停滞期及始于上个世纪60年代的持续衰退。残破的骑楼失去光彩,初时因其欧化情调被排斥,后来被认为不适应现代城市需要。90年代之后人们开始重新认识骑楼的功能和意义,这一美妙建筑样式才逐渐进入复兴期。此演变过程,在长堤与惠福路之间也有充分的显现。

北京路上这些商业的历史的和文化的元素,一直掩映在浓密的树荫以及作为街道特色的无数红色小灯笼的装点氛围中,显得隐然平实、世俗寻常。这些元素相互作用且巧妙投射于街道的建筑与场所中,因此人们看到的是由建筑与场所构成的作为一个整体的街道。

起义路南端的“27层”和广交会旧址曾经是广州市的标志性景观。 (杨和平拍摄
2010)

通常这里都是人头攒动的,行人流动在街道两边密集的建筑中。某种意义上,正是建筑的密集造就了这条街道。建筑越多越密集会使街道建筑之间出现众多垂直线,城市理论认为垂直线越多街道就越具有多样性的种种可能,从而使街道可能吸引更大量的市民与游人。这些垂直线由上而下地贯穿,表示一栋建筑的结束和下一栋建筑的开始,这本身就具有趣味,并为街道赋予了尺度感。①北京路北段这些垂直线尤为密集,所以这一路段的多样性尤为充分。是密集的建筑提供了这里多样化的结构基础,这些建造于近现代不同时期的具有不同使用功能的建筑,共同构成了北京路平实而又丰富有趣的街道景观。

街道以自身的方式记录城市的历史,它既是历史的产物,又是历史的承载者。
(杨和平拍摄  2010)

图片 9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堤与惠福路之间环境日益挤逼,大多数街道已显陈旧。作为传统干线的古旧街道,连同老屋密集的内街里巷,就是此地独特持续的格局,这与新兴的城东地区适成对照。尽管有西关式的趟栊和精致的红砖楼及老骑楼,但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奢华之地,这里呈现的是城中最世俗最普通的生活。事实上这更接近城市的真实本质。

那优雅的圆顶,一直是市民街区认同和确认方向的标志(杨和平拍摄)

长堤与惠福路之间是近现代广州早期发展的动力区域,至今仍是广州城市精神的本源。但在城市迅速发展持续扩张的近数十年间,此区域显得相对沉寂与迟滞。当现代化的新区在城市东部或周边崛起并且尽显现代气派时,此地依然局促在传统的空间中,街区生活环境未得到多少改善,建筑物在自然状态下被销蚀损毁。这是一种“保护”的结果,还是一种旧城中心在城市发展大趋势中的无奈“旁落”呢?

当向北走近并且越过与中山路交汇处时,视觉焦点就是那幢仿文艺复兴风格的省财政厅办公大楼。
这座建成于1919
年的砖木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是北京路北端的场所重心。它有壮观的穹窿顶和仿罗马双巨柱式大门,以及门前石砌的弧形台阶。那优雅的圆顶,一直是市民街区认同和确认方向的标志。整栋大楼就是北京路街景的终端建筑,不太长的街道使这视线终结之处相当清晰。尽管建筑本身的体量并不太大,但由于两侧建筑也不太高,因此在透视上获得了街道的主导地位。这一街景设计相当成功,它与城市理论中关于好的街景的分析如此吻合。②
如今大楼背后 ,
矗立着同样建有优雅圆顶的省财厅新大楼、外立面为湖水绿玻璃幕墙的广州大厦,以及46层近200米高的瑞安广州中心等多座挺拔高峻的超高层建筑,这新老建筑强烈而又和谐对比所构成的作为重要街景的末端景观,客观上成为北京路的一个具有象征意味的巨大背景。

长堤与惠福路之间显然不是什么奢华之地,这里呈现的是城中最世俗最普通的生活。事实上这更接近城市的真实本质。
(杨和平拍摄  2010)

这一路段还有其它一些较突出的建筑,譬如邻近
“财厅前”的街道东侧,有仿古典主义风格的骑楼建筑——文具批发部大楼、
仿哥特风格有着优美垂直线条和拱形窗户的科技书店大楼;西侧有连接成长廊的骑楼建筑——
这里传统上一直是城市百货业重地——
长廊背后是古老的昌兴街,它因纪念一对兄弟为城市商业做出贡献而得名。街内那些虽陈旧却依然实用及富有活力的古老民居,极大地增添了街道的世俗烟火气息。

对历史环境的保护并非拒斥任何改变。其中一种理想的保护方式就是保持街区环境的历史真实,而从内部设施上赋予居民以现代生活,让新与旧和谐统一,从而“更好地传达某种历史感”并且“丰富我们的时间概念”。[1]这种应有的改变,终于籍亚运会前的人居环境整饰而宣告开始。长堤与惠福路之间将在此改变中继续保持平实的传统风貌,祈望在未来国家中心城市的发展战略中获得提升。

北京路北段还有两处相当重要的筑造物,那就是前面提及的 “千年古道遗址 ” 和
“千年古楼遗址” 。2002年7月, 北京路在整修中发掘出自唐代至民国的11层路面
,  以及宋代至明清时期的 5层拱北楼基址,
包括大量石条、墙砖和明拱北楼抱鼓石。有关方面将两处遗址清理整饰之后铺设了钢化玻璃上盖,将其建造成展示北京路悠久历史的景点供行人观览。

-3- 深藏于大街小巷的世俗生活情景

图片 10

普通的人,以及琐碎的日常生活,是长堤与惠福路之间的显著特征。在这里可以看到广州最本原最真切的市井生活情景。无论是历史留下来的痕迹还是即时的状态,在街道上特别是在内街里巷中,可以随意找到和轻易看到。

谁能讲述, 这条千年古道印有多少历史的足迹 (杨和平拍摄)

普通的人,以及琐碎的日常生活,是长堤与惠福路之间的显著特征。 
(杨和平拍摄  2010)

图片 11

单车往边上一靠,就可把肉菜带回家。(杨和平拍摄  2010)

城市街道上,风景总在演变,相遇总是有期。(杨和平拍摄)

有一些很好的路径,譬如从北京路西侧的西横街进入,沿街行走于悠长的木排头和水母湾,之后在一个岔口处从左侧的沙洲巷出泰康路,或者从右侧的同安里越过素波巷经维新横街出广州起义路。此处街巷四通八达,其实也可以在尚未到达岔口之前,从宜安里或积银巷,经高第街许地及玉带濠出广州起义路或回到北京路。对于意欲一探究竟的漫游者,这一行程会是一次相当真实的街道体验。

■■ 尺度宜人的公共空间

又譬如从泰康路南侧的环珠里或迴龙路东侧的迴龙上街,进入弥漫着江岸气息的太平沙,并到达附近的海味街。也可以从解放南路西侧进入古老而又繁闹的濠畔街,并从这里向南越过大新路到达同样古老的卖麻街。这里的街区似乎从古到今一直未有停止过世俗的繁闹。

漫游北京路的愉悦感,相当程度上也源于街道空间的宜人尺度。这条街道的北段1997年2月正式开通为双休日步行街
,
2002年元旦起实施全日制步行。游客从四面八方汇集于此,街道通常是拥挤的,但街面却总有空间可让人或徐或疾随意而行。人们摩肩接踵距离相近,可以从路这边看清楚路对面迎面而来的每一个面孔及其表情,假如恰遇熟人通常也会看到而不会错过。不太宽阔的北京路,适于人际交流与互动。这样的尺度,使街中每个角落都是人们乐于前往和轻易可达的。一个紧凑的空间不会让人望而却步。城市文化的最大特征在于参与,它需要人们在紧凑的街道空间穿梭往来从事活动。这种尺度还使街道具有夏防日晒冬御寒风的作用,这进一步增添了街道的舒适性,人们更乐于在此流连。

边工作边聊天。这种车缝功夫做的多是街坊生意,收费较低,街坊乐于光顾。
(杨和平拍摄 2010)

北京路步行街还有多处开敞的驻留空间,包括名盛广场、与西湖路交界处,
及最北端的 “财厅前” 。
这是一些可以停下来四处张望、驻足歇息或者拍个照片的场所。每逢节假日时,这些场所总是重点布置成为引人的景点,或者灯饰全亮成为视觉焦点。
这是 “狭窄街道中的休止符”,
最能促进人们的交谊与互动。这些驻留空间强调了北京路作为一条街道的意义——它绝不仅仅是一条通道
,
它为驻留而设,是人们工作生活、娱乐休闲的“室外大房间”,是日常生活的环境与背景。

泰康路木排头每日可见的生活场景。 (杨和平拍摄 2010)

图片 12

老旧驳杂的街道是许多人营生的空间,当然也是他们每日生活最常驻的场所。
(杨和平拍摄  2010)

除了开敞的驻留空间,沿街多处还设置了座椅供游人歇息。(杨和平拍摄)

内街里巷中有沿街铺设的露天市场,有各式小摊档、小花店、水果店、美发室、车缝店、杂货铺,以及临时的地摊。活动于其中的多是衣着随意、呈居家状态的本街及附近居民。一些街道的面貌或许有些改变,但是像木排头与水母湾这些街道则基本上是数十年景物依然。老旧驳杂的街道就是许多人营生的空间,当然也是他们每日生活最常驻的场所。

图片 13

以前的人会将饭桌搬到家门前街边上,饭菜香飘四邻;或将家中的手工活如针线活及代加工粘纸盒、穿串珠之类拿到街上来做;晚上或在街边架起竹床,街坊邻里聊天、纳凉。这种情景现在偶或可见,但如今更多情形是,街中人会将麻将桌搬到街上,麻将声响于街中;或在房屋临街一侧拆去门墙,经营一间士多店或小货摊,权作就业帮补家计,街坊邻里相聚聊天的场所,也就多在士多店旁和小摊档边了。

街中霓虹: 定义一条优秀的街道是相当困难的。(杨和平拍摄)

旧书刊杂志静候在逼仄的门道旁,总会等到需要者。 (杨和平拍摄  2010)

■■ 与之相连的街巷,及其他……

街头的补鞋匠。生活中时有所需,却非随时可遇上。 (杨和平拍摄  2010)

步行街是北京路最吸引人的部分。但是完整的北京路还包括它的南段。那是同样丰富,感觉却繁华渐歇、相对宁静的路段。从西湖路进入此路段,
向南直至珠江边, 与之交汇的街道依次有惠福路、
文明路/大南路、万福路/泰康路、
八旗二马路、沿江中路,最南端以天字码头作为终端建筑。这一路段所在区域,是最传统最具本原性质的老城区之一,而且具有
“近海”特性,沿路一带可以看到最典型最有广州味的市井生活。

今天有什么新闻? (杨和平拍摄 2010)

沿街两侧有许多早期的普通民居,还有许多简朴小店及一些其它建筑,偶尔还可以瞥见街道内巷的民居密集重叠的景象。在这貌不起眼尽是烟火痕迹的老街旧屋中,隐匿着一些独特区段、历史遗迹,或具有重要意义的场所。

街上总是充满人的活动:送水的、送煤气的、邮件速递的,居委会督促清洁卫生的,城监检查经营摊档的……现实时常充满困苦,但每日生活总要进行,街中人的活动就如一出关于如何面对真实人生的从不落幕的戏剧。街上也始终不乏孩童的游戏,从以前的放风筝、跳绳到现在的滑滑板、骑自行车,正午或傍晚,总可以看到这些孩童夹杂或穿行在人流中。

譬如与之交汇的惠福东路,就是饮食消费特色的去处。此处除了地道粤菜外还汇聚了全国和世界各地美食,门面大多温馨典雅。靠近惠福路口的一条小巷,有清代岭南诗人梁佩兰的故居,巷口的“仙湖街”牌坊,让人遐想此街水陆变迁的往事。

街中每人都是独特的,他们在街道戏剧中的即兴演出充满了个性。他们被人注视,也在注视别人。几个街坊在菜摊前不无幽默地讨价还价妙趣横生;一位常客对某鲜肉档情有独钟但老是挑肥拣瘦磨磨噌噌……树下闲聊的街坊笑看着每日发生的此类情景,但他们也是情景的一部分。尤其陌生人进入很容易被关注,当我沿着木排头和水母湾拍摄这些情景时,听到一位街坊说:“嗨,这个人又来了”。街坊问我拍摄这些有何用处,我说因为喜欢街上这些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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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康路附近的水母湾,沿街往东是木排头。  (杨和平拍摄 2010)

对许多人来说,高第街可能只是现代广州的某种符号(杨和平拍摄)

图中红砖楼房为水母湾21号,早年美洲同盟会的广州会馆,现为民居。(杨和平拍摄
2010)

再往南是国内曾经赫赫有名的高第街。这是东起北京路西连起义路的长巷,一般人对它的认识,多是因改革开放初期它是国内第一条个体户专业街,曾经承载过五湖四海无数创业者的人生梦想。但这条有着美丽名字的长巷,它首先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街巷。宋时这里已是许多豪门宅第聚集之地,街巷两侧楼高庭深,栋宇精雅,有记载的大户人家就有南海籍的明监察御史、浙江按察使周新家族;南海籍的诗书画家、陈献章弟子李孔修家族;唐宰相张九龄后裔张彦元家族;行医世家而喜读诗书的林钧川家族……
街中的“许地”,更有近代 “广州第一家族” ——许氏家族及许氏宗祠建筑群遗址。

现实时常充满困苦,但每日生活总要进行,街中人的活动就如一出关于如何面对真实人生的从不落幕的戏剧。
(杨和平拍摄  2010)

位于珠江边的北京路终端建筑天字码头,最初建成于清雍正年间,距今至少已有
270多年历史 , 承载着许多城市记忆。
当年两广总督、巡抚或钦差到广州,多是从这码头登岸,然后沿北京路前往位于华宁里(今越华路)的两广总督行署赴任。1839年3月,钦差大臣林则徐来广州禁烟,也是由此登岸进入城中。革命先驱孙中山也曾经多次在天字码头留下足迹,包括1921年从这里登上宝璧号军舰北上湖南指挥北伐。天字码头是北京路的一个平实但具有重要意义的街景与建筑。在北京路南段,类似这样如城市理论家林奇所说的具有重要意象特征的地方还有不少。③

长堤与惠福路之间还有许多类似的内街窄巷。相比起城中许多新兴的大型社区,此处居民的邻里与人际关系更显紧密。在街道上,他们的活动总是相互依存彼此关联。我想这也与此处街道及建筑的结构有关吧,相比那些新兴的街道及现代住宅,长堤与惠福路之间的街道与建筑结构上更为紧凑且具有开放性。沿街楼房栋栋相连彼此紧挨着,临街的房门包括一些趟栊与脚门,则直接向街道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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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城市能够看到如此丰富的市井生活画面的街区,想必已是越来越少。长堤与惠福路之间所以依然如此向我们呈现,那是得益于此处街区演变相对缓慢,传统街区肌理得以保持。只是情景的扮演者如今还加入了许多操着各地口音的外乡人,这里成为了他们在城中村之外的另一种栖居地。

北京路(尤其是南段)两侧街巷中可以看到最有广州味的市井生活。(杨和平拍摄)

劳作之余,一报在手。(杨和平拍摄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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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排头街景。泰康路木排头与水母湾交汇处有许多肉菜摊档,类似露天市场。 
(徐晖拍摄  2009)

北京路与大南路/文明路交汇处,旧时的永汉电影院。(杨和平拍摄)

所有这些,未知是否合乎现代城市发展的理性与逻辑。当我们在街道上看到那些“原生态”街区和市井人情时,感动之余也完全不值得雀跃。内街里巷环境的挤逼简陋,一幢旧日只住一户人家的精致小楼如今却挤逼着两三户甚至更多。这些楼房幢幢相连,彼此紧挨着。楼内设施如厨房等时常是多户共用的。这逼使人们将许多原属室内的日常生活内容移到了作为公共空间的街道。而在别处的许多街区,无论是以前的饭桌或是今天的麻将桌及许多日常生活内容,随着环境改善早已陆续回归室内。

置身于北京路,感受是丰富的。它绝不仅仅是一个功能简单的“通道”,它是城市生活中一个意义独特的场所,一个在特征与品质方面都相当优秀的公共生活空间。它那历史与现实的美妙结构,已经让我们感受到了一条优秀街道所具有的品格与气质。

-4- 信仰之地:大佛寺、五仙观、光塔与石室

■■ 它应该且可以变得更好

此地集中了多种宗教场所。历史上曾经存在过许多不同规模的庙宇、寺观及教堂,足见这片城区一直以来宗教生活之盛。如今仍然保留下来的,都是足具代表性的经典场所,而且这些场所至今信众如云人气鼎盛,从中不仅可以了解城市的历史,还可以看到世俗生活和地方信仰的某些演变特征。

然而,人们依然有理由要求这条街道作出改进。北京路确实还有可以发展得更好的很大的改进空间。首先是这条街道两侧建筑的高度时常出现生硬的突变,致使街道的边界轮郭不清晰,尤其是在作为步行街的北段,一座数十层高的百货大楼突兀于普遍3至5层高的建筑之上,建筑高度的节奏被顿然打破,街道的边界也变得模糊难辨。而与这些突然高耸的建筑形成对照的是,这里许多建筑的高度则略嫌不足,甚至一些路段的建筑高度要小于街道的宽度,因此街道缺乏像意大利罗马著名的朱伯纳里大街那种令人愉悦的“强烈的垂直感”。一般认为当街道的高宽比大致达到2:3的时候,街道就会获得体现完整性的闭合感,而最优秀的街道必须形成一个完全闭合的空间。北京路这种闭合感不强,因此空间界定变得相对微弱。

老城区有许多历史悠久的宗教建筑。  (徐晖拍摄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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